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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东教授谈公司人格否认规则的法律适用
更新时间:2011-11-15 9:44:48 作者:赵旭东 来源:公司法律网综合整理 阅读:734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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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商法的法律适用研讨会
时间:2011年11月6日(周日)9:00—18:00
地点: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主持人:朱慈蕴教授 欧阳振远法官

第一单元 公司人格否认规则的法律适用(一)

    欧阳振远:我们今天上午第一节公司法人格否定规则法律适用的单元,一共有三位发言的专家,第一位是中国政法大学赵旭东教授,第二位是最高法院民二庭的刘崇礼法官,还有一位是香港中文大学的黄辉副教授。首先请中国政法大学赵旭东教授做演讲。
    赵旭东教授:这个单元的主题是法人人格否认,我也拟定了一些大家可以集中交流的问题,这些问题比较多,大约有七个具体的问题,我就其中的几个问题发表一些自己意见。
    首先,谈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刚才朱慈蕴老师在大会上已经做了非常全面的总结分析,那么我最想说的是,我赞成朱慈蕴教授的意见,对于法人人格否认规则的适用方面,一个是要大胆适用,另外一个是要谨慎适用,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大胆适用是因为现在确实有很多法院、很多当事人对于这个规则的适用从角色上没有把握,因此该适用的时候没有用,使得公司法修改之后,我们这一规则确立之后,它的实质的效力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但另外一种情况又出现了,不该适用的却适用,适用的不当,这个时候给我们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法律人格否认的规则到底应该怎么把握?这确实需要理论上的深入探讨论证,需要实践当中不断的摸索,能够尽快地形成关于法人人格否认规则的比较统一的、比较明晰的适用标准,特别是法律的要件,这里面列的七个问题都是涉及到法人人格否认的具体把握标准和适用要件的问题,所以我想具体谈一下。
    现在法律人格否认适用的一些具体案例中,我们发现,尽管有很多的情况是按照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作为理由或者按照《公司法》第二十条进行裁判,但实质上并不是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况,其中涉及的比较多的情况是股东的出资责任问题和法人人格否认之间的关系,一些判决否定了公司的人格,追究股东的无限责任,它的重要的事实和理由是股东出资不到位,违反了出资义务,导致了资本虚假。应该说这种情况在我们国家确实比较多见,法律要规定各种责任,但这种责任和法人人格否认是不是同样的问题,在股东出资不实资本虚假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以《公司法》第二十条法人人格否认来追究责任,它的责任是不是同样的,这个问题现在看来我觉得存在一些模糊的认识。我认为这是两种不同的行为,应该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追究不同的责任,股东的出资责任在最新的《公司法解释三》中规定的非常明确具体,它的内容是出资额差额内的填补责任而不是出资者的无限连带责任,这与公司人格否认追求股东的无限连带责任是两种不同的责任,根据的是不同的法律依据。因此我认为在法人人格否认当中,首先应该对这一点进行明确的界定,当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的时候,应当根据其违反义务的程度,主要是为出资的差额,追究相应的差额填补责任而不是法人人格否认的责任,这是一个我觉得应该明确的问题。
    第二个我认为在法人人格否认规则的适用当中,应该区分财产的混同和股东对公司财产权的侵犯之间的关系,并分别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来追究责任。当适用法人人格否认,以财产混同作为事实来追究法人人格否认的时候,依据的事实是公司的财产和股东的财产无法区分,也就是说同一个财产到底是公司的还是股东的无法加以区别,这个时候依据财产的混同追究法人人格否认责任;当股东存在对公司财产权的侵权行为,比如说股东来侵占公司财产,来恶意转移公司财产,包括通过各种关联交易才侵犯公司的财产权益的时候,那么会构成民法上的财产侵权责任,侵权责任应该按照《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规则进行追究,那么是直接侵害还是间接损害,应当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个有明确的法律规则,但它并不会当然得构成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不能股东转移了公司财产或者侵占了公司财产就说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我觉得这两者不是统一的。混同指的是财产无法区分,包括一项财产无法区分是公司的还是股东的或者说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到底有哪些,根本无法切割,混同指的是这种情况,这个可能与侵权有关系,但不等于财产侵权。这是我讲的第二个需要界定或者注意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呢,就是如何来认定人员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人员机构组织的混同和集团公司对所属公司的统一管理之间的关系。在实践当中,很多的当事人或者法院在使用人格否认的时候是以人员组织机构的混同作为事实依据,尤其是在集团公司、母子公司、控制公司和从属公司之间使用这一规则的时候,这种情况尤为明显。但是同时我们也应注意到,在这种集团公司、母子公司结构之下,它的控制公司或者母公司对其下属公司的人员、组织、机构的管理是一种经常性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构成一个公司集团、母子公司的一个很重要的法律特征就是集团公司或者母公司对下属公司的统一管理,如果没有了这个统一管理,它就不称其为一个公司集团,母公司也不称其为一个集团公司,而这个统一管理的具体内容包括人员的管理、机构设置的管理等等,当然还包括业务的管理,比如有些集团公司会对下属公司制定统一的业务规范,在生产经营方面会下达统一的生产经营计划和进行计划完成情况的考核,在财务方面也会建立统一的财务管理的规则,在人员方面,集团公司或者母公司会向下属公司派遣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的待遇等等可能会由集团公司来提供或者负责,集团公司和下属公司会发生这么一种密切的联系,那么这种联系是否就构成了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人员的混同、业务的混同或者机构的混同,我觉得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很多人都在这地方感觉到一种困扰,既然子公司的人员是母公司派遣的,那么这叫不叫人员混同?子公司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母公司怎么能够对其下达计划,怎么能对其进行考核呢?包括一些项目要进行审批,子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要母公司来审批,这是不是破坏了子公司在法律上的独立性呢?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是不是构成人格否认的事实,我认为应该把人格的混同,具体包括业务、人员、机构的混同与集团公司或者母公司对于下属公司的管理加以区别,这种统一的管理,在合法的范围内,在不构成母公司滥用权力,不侵犯子公司独立法人人格的前提下,是完全合理的,这恰是公司管理的一般状态,不属于人格的混同,而构成人格混同的是这种管理超越了必要的限制或者对子公司的控制超越合理的界限以至于使得母子公司之间的业务无法区分、人员无法区分的程度,就是破坏了子公司独立人格的时候才是业务混同,这种业务混同是无法区分此业务是母公司的还是子公司的,特别是表现在对外的活动中,对于第三人,无法确定业务的主体到底是子公司还是母公司,好像看起来这个交易既是子公司的又是母公司的,无法分割,这个就构成人格混同,也就是说业务存在统一管理这不是人格混同的标准,人员、机构也是这样,当无法区别这个董事或者经理是母公司的董事经理还是子公司的董事经理或者这两种身份都有,这个时候就构成人员或者机构的混同,至于这个人员、这个机构是怎么产生的,比如由母公司推荐,然后通过一定方式通过,这个不是人格机构的混同,这是我想谈的第三个问题,即在人格否认中如何区别组织机构人员混同和统一管理之间的关系。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我想说几句的是,关于人格否认中的连带责任的理解和界定,我们注意到《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当股东滥用权力的时候可以让股东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这个连带责任怎么理解,也就是当我原告追究责任时,我是可以起诉股东也可以起诉公司,这样一个不分顺序的连带责任呢,还是说当公司无力承担债务的时候由它的股东来承担呢?这两者是不一样的,《民法通则》中连带责任是不分顺序的,我可以选择,而法人人格否认中的这种连带责任是不分顺序呢还是分先后顺序来承担,刚才朱教授讲到,只有在子公司无力承担债务的时候,才能追究股东的责任,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先后,那么就有民法上的先诉抗辩或者检索抗辩,那么我觉得这是人格否认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本人的意见是认为应当有一个先后,应该以子公司无力承担责任作为一个前提,至于在诉讼程序的安排上,作为两个诉还是作为一个诉并以责任的先后做出一定裁判这是可以灵活安排的问题,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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